Monday, June 25, 2007

[独立新闻在线] 《东方日报》总主笔张景云的出走

以下文章《张景云的出走》转载自《独立新闻在线》。

※曾维龙

大概在今年四月份期间,江湖传闻,张景云先生将会离开《东方日报》总主笔这个岗位。

消息传出后,大家都为之一愕。尔后经《独立新闻在线》报道,证实以上所言非虚(见新闻标题:《〈东方日报〉五位高层辞职 三人小组加紧研究内容改革》,2007年4月6日)。据其内容,张景云是由于高层人事变动,觉得有所不满而毅然决定请辞,而且尚有他人与他作同样决定。

沸沸扬扬一阵子,张景云先生经挽留和商讨,据悉将在八月份合约期满后才离职。

写这一篇文章,也许有些不合时宜了,因为张景云的出走,带给我们(至少我个人)的震撼,随着时间的消逝,经已消散。然而,从另一侧面思考,张景云的离职、下岗,或是从此不再踏足中文报业,或归家织网,或退隐东篱间,不一而足,让我联想的东西却很多。

首先是萨依德所说过的一番话:“知识分子的代表是在行动本身,依赖的是一种意识,一种怀疑、投注、不断献身于理性探究和道德判断的意识:而这使得个人记录在案并无所遁形。”(《知识分子论》,1993)

姑且不论张景云先生离开《东方日报》的动机和起因,就他上述的明确表态,张景云先生尝试用行动表达明确的讯息:我走!因为还有一份骨气。

2001年以前的《南洋商报》

在传统知识分子和有机知识分子之间,张景云在1990年代的马华评论界、思想界所扮演的角色,诚然难有人取代。其为人所津道的,除了他在《南洋论坛》中所策划的“景云沙龙”,开展论述,寻找不同领域的对话,为读者提供另一种思考维度以外,由他把关的《南洋商报》社论代表了《南洋商报》在2001年被马华公会收购前的报格——谨言、析理、勇于碰触政治底线。至少在比较中文报社的公信力时,更多研究者愿意将2001年之前的《南洋商报》摆在第一位。

当然,我不以为这么快就该为张景云先生盖棺定论。然而,时常在一些场合上,包括最近《黄丝带飘扬》推介礼中,皆有听闻他人提起张景云先生在任主笔期间,如何顶着外界的干预和压力,放肆让作者的议题游走于权力边缘,与权力对话、嬉戏的过程。只有在外部压力,如政治部的电话压力和“kopi”压力下,上头截拦,方才罢休。

这是政治现实,但老一辈稍有骨气的报人、编辑却乐此不彼。我个人尝试观察过好几个课题,如白小关闭事件、2000年鲁乃补选的课题等等;2001年5月28日以前的《南洋商报》舆论和报道无不时刻探索所谓的敏感边缘。一旦在上位者被法律、条例、出版准证等紧箍咒压制下来时,相关言论、报道才会消音,冷处理。

1990年代马哈迪执政期间,评论界更有一个说法,只要不直论马哈迪,任何课题直说无妨。当然,这也造就了马哈迪在2000年8月31日国庆日全国广播电视致辞时,《南洋商报》被点名直诉其言论报道过于放纵,而最终为2001年的“528报变”埋下伏笔。

我个人至少相信,张景云先生正是让《南洋商报》成为被批对象的幕后推动者之一。但我却欣赏之,并且认为2001年5月28日以前的《南洋商报》应受到赞扬。直到今天,如果有人认为,过去的《南洋商报》没有市场,显然那是错误的观念。各种数据显示,2001年之前的《南洋商报》有一批固定的订户读者,这些潜在读者随着理性需求,而希望媒体以更高的思维水平,为他们提供信息以及各种诉求。

今天,看一看《南洋商报》逐年滑落的报份,与其还是硬硬指责这是2001年号召“罢写”、“罢买”和“罢卖”的公民团体、评论人之过,《南洋商报》不如自我鞭策,有充裕的时间向读者显现:即是我被政党收购,我还是能独立自主。然而,《南洋商报》舆论的一言堂,内容品质的滑落,才是被读者抛弃的理由。

“读书人”参与办报时代的终结

再者,纵览马拉西亚中文报业史,传统知识分子和中文报业的关系是不言自谕的。当然,在华社的语境当中,所谓的传统知识分子主要指“读书人”。他们大都包括学校的老师、教授,以及在报社工作的编辑、记者。

当早一辈的学人、知识分子从中国南来马来半岛,如郁达夫、许云樵、张礼千、关楚璞等等,他们很自然的与中文事业密切相关的中文报社相联系。传统知识分子和中文报社的共生关系是一项尚有待梳理的课题。然而,当初读书人的品味,对政治的热诚,以及对意识形态的参与辩论,远非今天所能媲美。“读书人”参与办报的过程,体现了那个时代的特点和水平。

1980年代以降,越来越多崭新技术涌入马来西亚,社会、经济等领域急剧变化以后。传统中文报社越来越需要庞大的资本运作,细密的分工使得中文报业必须面对全盘工业化、市场化等等层层相扣的复杂操作。报章的版位精美了,图片也多了,以电脑输入、排版、修改,然后印刷的过程也简洁多了;然而相对的,从记者到编辑,以至印刷的过程中,快速面的处理程序使得报道文字出现更多失误,不严谨、错别字等。

张景云先生的出走,也许正是上述“读书人”参与办报时代的终结。在这里,我个人更愿意将这之视为一种象征,意函着中文报社与传统知识分子的共生关系已经解除。取而代之的,将是“报章=大众文化=商品”的关系。

诚如黄进发所言:“一份报章的风骨就是,它对外必须挺得起胸膛,不为政治压力和市场压力牺牲格调、不自我设限,反之应该百花齐放、百鸟争鸣,如张景云主持的‘东方文荟’和‘名家’版就有大格局,是大报望尘莫及的。”(见《独立新闻在线》报道《东方日报未拓言论疆界 评论人冀扩展新闻空间》,2007年5月3日)

许多也许愿意看待张景云先生出走后的《东方日报》新景观。

对我个人而言,我更期待的是——当《东方日报》开始改革,那改革的道路不应该是如同香港、台湾那般“苹果化”——去除长文章,将长篇的论述视为读者市场的毒药;以短篇文章,小块专栏的方式,以为这就是都市读者的需求——简便、易懂,取代一路以来《东方日报》所开辟的言论版格局。这其实正是对社会、读者另一种创造力慢性扼杀的过程。

曾维龙是马来亚大学中文系硕士研究生、“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”(WAMI)成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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